梦境三
这是寻常的一天,没什么不同,循着政府的要求,依然三天一次地做着核酸。然而这一次,我阳了,核酸检测点的大白紧张万分,赶紧让我去临近的另一个点复查,于是走上台阶,复查,还是阳性。于是立即要隔离,媳妇作为密接,也要一同去隔离点了。隔离点的条件还不错,一个大大的屋子,双人床,白色的床单,医护在门口嘱咐完说要观察几天然后就走了。躺在床上,第一个想到的是给单位的领导打电话,说我隔离了不能去上班。然后我们俩就那么躺着,默然无语,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下午的时候,我们出了隔离的房间,来到一个大厅,大厅有三个大门,成T字型分布在大厅的三三面墙上,而另一面没有大门的墙上,就是我们的房间门,三个大门都虚掩着,通向哪里我们不得而知。在我们的房门旁边,放着一个”联宝椅”,就那种农村常见的简易沙发,样子看起来就是三个木椅子连在一起,中间没有扶手,椅子上放着一些垫子,垫子上扔着一些杂物。两面都有大门的墙的夹角处放着一张桌子,桌子边背对着我们坐着一个人,面朝着我们屋门对面的那扇大门。我们走到桌子的这一头,正准备拉椅子坐下,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向我们打招呼。
忽然,那扇正对我们屋门的大门被朝大厅外拉开,一个人好像一片乌云急掠进来,唯有手上的匕首如同乌云里一道不祥的闪电,格外醒目。那个打招呼的人背对着我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朵乌云一样的男人就已经扑到他的后背,一把薅住他的头发,手上的匕首在他脖子上抹过,一蓬血雾喷出,那人像是被抽离了灵魂,软软的向座椅下面溜去。紧接着,那团乌云抬头看向桌子这边的我媳妇,举刀想绕桌子过来,大惊之下,我举起桌子旁的椅子,手握椅背朝他杵了过去,将他逼回到桌子那边,然后又朝他砸了好几下,他似乎是被这种反抗的意志所震慑,又像他来时一样的突然,一瞬间缩回那扇门后,逃跑了。在逃跑时撞到的门在大厅外的墙上猛撞了一下,又反弹回来,吱呀吱呀地来回晃动着。
我一步上前,赶紧把那扇门拴上,正在此时,身后沙发上一个收音机忽然响了起来,那声音似乎是收到了某种模糊不清的电波,夹杂着滋滋声,断断续续地播放着一首喑哑的曲子。我回头跟媳妇说,快关了那个收音机,我们藏起来。她说我不知道怎么关啊,我很生气地说,我也不知道,现在是活命的关头,赶紧想办法把那收音机关了。她走到沙发那里,摆弄着收音机。我确认这扇大门已经关好,于是想起应该试着找找医护人员,于是朝另一扇大门走过去。
推开门,门那边是一个大型会议室,我推开的这扇门位于会议室的侧边,正对着一个宽阔的走道,走道两边摆着椅子,主席台在我的左手,椅子也自然都朝着那边。走道上正站着一群穿白衣的人,大约有二三十个,都背对着我聚拢在一起。会议室的窗帘都拉着,光线昏暗,唯有主席台上的灯光还没有灭,斜斜地洒过来,等洒到这群人身上已经很暗淡,导致他们的白衣也并不闪耀,反而有一层雾蒙蒙的阴森感觉。然而刚经历那可怕一幕的我似乎看到了救星,急忙喊,这里有人杀人了,快来帮忙啊。那群背对我的人一齐之间全部转过身,齐刷刷地盯着我,那目光一个个都像是没有神采的黑洞,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震惊、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没有疑问,就像是机器一样,紧紧地盯着我,然后忽然一齐朝我这边跑过来,白色的衣服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从墓穴中走出的白无常。我更加害怕,赶紧退到大厅,又紧紧拴上了门。
媳妇已经关了收音机,正朝我这边走来。我一把拉起他的手,朝大厅的最后一个大门奔去,大门推开,是一个玻璃走道,就像是两栋楼之间的那种空中连廊,连廊的尽头像是一个商场。等我们跑过连廊,发现这并非一个商场,只是办公楼的中间休息层,楼层的中间有个很大的扶梯,上上下下运送着很多人。那扶梯口处站着一个保安,看我们走来,立马赶来制止,说那边是隔离点,不允许从隔离点过来这边。我喊,那边杀人了,我们不能回去。保安说不可能,那边一直很安全,没人能过去,于是我央告那个保安带我们过去看看。
于是保安在前,我和媳妇拉着手跟在后面,回到大厅,大厅里空荡一片,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没有沙发,那个被割喉的人也不知去向,但整个大厅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看不那么清晰。会议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打开,还是虚掩着,那保安大步走向前去,拉开那扇门,又大步顺着那个走道走进了会议室。我和媳妇走到门边一看,会议室也是空空荡荡,那二三十个白衣人不知去了哪里,但整个会议室的雾气似乎比大厅里还要浓重,周边一片白茫茫的,却并不阴森,显得安静又祥和。保安的背影在雾气中隐隐约约,我们连忙加紧跟了上去。走到会议室的这一头,还有一扇门,保安毫不犹豫地推开了。
门外是一片海滩。
夕阳已经快要沉到海面以下,金黄色的阳光染上热情的红色,在海的那一边闪耀。阳光下的椰子树投下长长的影子,甚至投到了会议室的外墙上。海滩上来来往往的人穿着清凉,每个人都惬意又高兴。海滩上有一条长长的栈道,直插入大海的深处。那保安没有看我们,直直的走下会议室门外的阶梯,走上那个栈道,一直往前走,再也没有回头,直到身影融入夕阳之中,再也不可辨认。我和媳妇似乎也忘掉了刚才恐怖的经历,顺着阶梯走下了海滩,站在海滩一处稍高的堤坝上往下看。夕阳照在我们身上,海风吹拂着。
远远的海边,有一个人抬头看到我们,于是顺着海滩,一步步爬上堤坝,我说媳妇,你看,有个人朝我们走过来了。我们一起看着那个人,他一直往上走,却不抬头,但我们却一致认为他的确是朝着我们走过来了。那人是谁呢?梦境没有揭晓。我醒了过来。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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