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二

早上做了个梦，很有意思。在写这篇文章时，我忽然想起鲁迅先生的《墓碣文》

“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与无所希望中得救。”

这与我的梦并没有关联，只不过想起来了，就随手记录一下。

梦里我出门办事，纠结了半天骑自行车还是骑摩托，最终还是骑自行车出发了，我把自行车停在一个小巷的尽头，一栋楼的门口，然后顺着小巷瞎溜达，忽然看到前面有个学校，我就进去走走，又看到一间教室，第一排还有个空位，我就坐下。

有两位老师进来开始发卷子，说是随堂测试，然后我就开始做。有很多题都不会，而且我发现我的卷子和同桌的卷子考题也不一样，我卷子上不少题竟然已经标上了答案，但我仍然有不少题选了错误的答案。两位监考老师说，孩子你这正确率不行啊，你这样高考不行的。我抬起头说：老师，我很多年前已经参加过高考了，我只是进来坐坐。两位老师盯着我看，说：是哦，也对，你看他都那么老了，怎么可能是高中生呢。

和我之前所有与高考关联的梦一样，我都没法做完所有的题，一大片一大片的不会，最终下课，老师来收卷走了。我回头和后座的两个同学聊天，一男一女，脸上都蒙蒙如烟，看不清五官。我问你们是重点班吗，他们说是，我问是最好的班嘛？他们说是，他们说我们总共四个重点班，我们这个班是最好的一个班。学长你以前是哪个班？我说我们以前也有四个重点班，我也是最好的那个班。

然后我开始收拾桌洞里我的东西，后面的两个学生说，学长你不去看看当时的老师嘛？我说我太老了，他们都已经退休了，我在学校里转了一圈，一个曾经的老师都没见到，我要走了，你们好好加油。

在我高考后的十余年里，我时常梦到自己重新参加高考，或许是对高考结果的不满意吧。这种不满意很难被别人理解，因为他们总是摆出一副夸张的表情，说我凡尔赛。但高考的确是人生第一个重要的节点，将你的整个人生导向不同的方向。之后的人生里其实会有很多这样的节点，但高考确实定义了我之后近10年的人生，遇到的人，做过的事，而我对这段经历有诸多的不满意。

于是高考后的这十余年里，我时常梦到自己重新参加高考，梦到的频率和我梦到自己在寻找一个东西却永远找不到，以及梦到自己像鼹鼠一样在空中一直滑翔、飞啊飞啊飞，这两个梦的频率是一样的，大概一年总会有那么两三次。梦中的我总是知道自己已经参加过高考，并且也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学校，但我仍然选择回到高中重新开始。每一次梦中我都很没有把握，很心慌很心虚，而且总是有大片大片的题不会，与当年我高考前那种踌躇满志和运筹帷幄的状态相差甚远。然后毫无例外地经历了一次新的高考的失败。

我从来没能在梦中说：我很多年前已经参加过高考了，我只是来看看。我从来没有像一个学长一样跟那些孩子说：我的老师都已经退休了，我要走了，你们加油。我已经那么老了，看起来都不可能再是一个高中生了，“人生的经历只是经历，没有好的或者坏的”这句话说了这么多年，可能终于从心底认同了那么个事情吧。

被鱼缸自动打开的灯光晃醒后，我其实挺释怀的，或许这么多年，我在心里终于逐渐与过去的弯路做了个了断，新的生活如此精彩，我将奋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