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故事
晚上九点多,和媳妇买喜糖回来,初秋的晚风带着点微凉。
楼下长椅上的男人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埋头到手机里去了。这个男人的出现就像 NPC 一样稳定,从蚊子吃人的盛夏,到夜风微凉的清秋,他总是坐在那里,穿着红色睡衣,抽着烟,玩着王者荣耀。偶尔晚上不见他时,第二天一地的烟头还能证明他昨晚其实没有缺席。每次路过他时,我都忍不住想,这样一个中年男人,到底处于一个怎样的婚姻里,让他每晚都在楼下的长椅上抽着烟打王者呢?是媳妇孩子都睡了,想打游戏怕打扰他们的暖男故事呢,还是一个为了躲避家里的鸡飞狗跳宁愿在外面吹风的悲剧呢?我总倾向于后者。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爱情的浪漫想象已经消退不少,越来越觉得爱与家庭是困难的事情,我以前也说自己觉得感情没那么容易,但现在看来,恐怕只能称为为赋新词强说愁。
回到家,媳妇说给:你妈妈打个视频吧,结婚第二天就跑到我老家办第二场,儿媳妇在家住一晚上就走了,婆婆心里也很失落吧。这句话让我很感动,从开始筹备婚礼到现在,让我感动的事情很多。比如婚礼时间的确认,我妈找风水先生请回来的时间对于南方来说并不是个好日子,但她说服家里人同意了,接亲时准备不周堵门时连红包都没带,她也没有为难我没有带情绪,婚礼改口时因为南北方风俗差异忘记协调,改口费红包女方明显比我家的厚很多,婚礼结束我解释了一下,红包对半分了,也没有发生矛盾。整体上而言,她对婚礼的付出要比我多不少,对比网上因为红包不够大喜糖盒子不够好等一些小事搞得鸡飞狗跳的婚礼,我时常感到我的幸运。
感动其实并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以前我是很少给家里打电话的,因为总是感觉无话可说。结婚后她还偶尔给我妈妈打个电话聊聊天,感觉一家人都更亲近了一点。于是接通视频,打完招呼,我妈就说:就在昨天,我姐的第三任老公提了离婚。
于是,比我大五岁的姐姐,第三次婚姻再次以失败告终。
我不知道说什么,心情很复杂,有点伤感,因为我姐之后的日子可能并不会因为离婚过的更好,有点担心,担心我妈的情绪和我姐的情绪再次长时间陷入低谷,另外也有点压力,感觉家里再次混乱,又会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不过说实话,对于姐姐三次失败的婚姻,我总感觉一言难尽,而且没有同情。
那些自己有残缺的人,希望婚姻解决自己生活中所有的问题,其结果往往都不会解决任何问题,只会为自己生活引入一个名为婚姻的麻烦,其麻烦程度甚至远超自己希望通过婚姻解决的问题,当往往又是这样的人,在婚姻遇到问题时,又觉得一切都是婚姻的错,都是对方的错,以为离婚就可以解决当前的所有问题,轻言离婚,最终离婚的后遗症,让他们的生活过的更加糟糕。本质上,他们缺乏让自己幸福的能力,没有规划自己的生活并踏实地付诸行动的能力,没有为了长久的幸福忍受痛苦的耐心,结婚不幸福、离婚也不幸福,其实都与婚姻无关。
我喜欢观察别人的感情和婚姻,也偶尔回顾我自己的感情经历。大多数婚姻中那些琐碎的故事和交流的细节都让人悲观而失望。挂了视频,坐在床上,和媳妇喝着买喜糖时顺便买的 RIO,想着楼下那个 NPC 一样的中年男人,想着姐姐的三次婚姻,想着我自己的婚姻,忽然想写点东西,权作记录吧。
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
其实对于我们父母那一辈来说,这句话或许并不成立。嫁给爱情在他们那个年代是奢侈的事情,大多没什么妙不可言的开始。我小舅是个例外,在那个年代他不顾家里人的劝阻,执意和有基础病但美丽有才的同学结婚,只是遗憾的是,舅妈的疾病很快急转直下,在小舅事业的几个关键节点,都因为舅妈的病危通知书拐向了不同的方向。但我爸妈的确没什么美好的开始。一个从农家奋斗出来的凤凰男,一个祖上是大地主的没落大户闺女,对婚姻的需求、理解和期待恐怕完全不同。一开始根本就看不上爸爸的妈妈,可能更多出于家庭的压力以及与她二哥赌气,抱着今天结婚明天就离婚的念头进了洞房,结果洞房之后,觉得没了女儿身又不好意思离婚,于是与二哥赌气的内容变成了:就算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我也一样要过得比你们都好。”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
如今,爸爸已经过世七年多了,二舅也已经老年痴呆了,某一年之后的事情,他就完全不记得了,但妈妈谈起当年的开始,仍然愤恨而不平。
相比那一代的悲喜烂剧,我们这一代其实要幸福不少,至少大部分的开始总是还不错的。当年才 25 岁的姐姐,在现在已经 30 岁的我看来,其实是很年轻了。但我妈妈显然已经被邻居的打量或者说她想象中邻居的打量折磨的喘不过气,大力气张罗了我姐的婚姻。在姐姐第一次离婚后,她提起这次婚姻大多都说是我妈妈逼她结婚所以她才过的这么悲伤,提起第一位姐夫也是咬牙切齿。在很长的时间里,我都以为她真的是迫于家里的压力,直到有一天我误打误撞进入多年不上的 QQ 空间,忽然发现她在第一次结婚前的文字,字里行间都是甜蜜和幸福的味道,对未来的憧憬、对婚姻的期待,溢满了整篇文章。其实那一年 25 岁的她,和所有姑娘一样,期待着永恒的幸福和婚姻一起降临。然而幸福或许是随着婚姻一起降临了,但故事和电影里显然没有讲,说幸福其实是需要维护的,爱情不是永动机,而是你投入燃料,它才能燃烧起来,温暖两颗孤独的心。所以随着婚姻一起到来的幸福,很快就消耗殆尽了。
高中时,我和另外一个有男朋友的姑娘关系好的就像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但的确对她没有什么想法,我帮她做自主招生的面试、帮她强化物理与数学,最后,她因为要考的学校比男友好太多,男友强力阻挠而和男友分手。高考过后,她从老家赶来参加高中同学的散伙饭,晚上就住在我家里,我们打牌到聊天,然后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手指头都没碰一下。但第二天早上,我们就确定关系了。当时的故事真的像一个童话,高考成绩出来后,我考上了她自主招生的同一个学校,报名时,我们一家和她们一家在学校长长的主干道上擦肩而过,偷偷交换一个眼神,心脏热烈地跳动,就像偷情一样充满了刺激和幸福。
然而一个学期没有过完,我们就分手了。和也和高中女友考上同一个大学,跑完十三年爱情长跑终于结婚抱娃的大学舍友相比,我的那段感情完全是昙花一现。
现在回看,那个时候的自己的确挺烂的,自己都看不上,而她之后做的事情也充分证明我们其实根本不是一路人,带着脑子重新做一回选择,当时我也不应该开始这段感情。但是在完全懵懂的那个年纪,即使只是手指碰到,都会开心的要飞起来,谁会想那么多呢。
无论是美好或者不美好,故事总有开始,而且故事开始的是否美好,与过程是否美好,甚至并无关联。站在起点上,很多人和我一样,根本看不清未来的路,更不会意识到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自我的修行。
年轻总习惯去争论,要别人照我的剧本
我的第一个姐夫曾经和我抱怨过几件事情,其实让我很感到错愕。他说有一天他下班回家后,我姐在打游戏,到深夜还没结束,他就先睡了,结果我姐姐打完游戏到凌晨两三点,把他踹醒说你给我揉揉腰,我打游戏坐的腰疼。他说有一天和我姐很久没有一起出去遛弯了,好不容易两人周末都有空,去做了个足浴,说一起去看电影吧,结果走到半路,我姐说她游戏公会里的人叫她回去打团,来不及看电影了,于是取消了电影回去打游戏了。
这是他们感情已经出现问题、各执一词的时候,我硬着头皮去调解时姐夫告诉我的。那天他请我吃烤肉,喝着酒,字句清晰,完全没有隐藏,也没有吞吞吐吐,跟我第三个姐夫那种装腔作势的模样完全不同,其实我还挺喜欢他的。
当然,我姐对第一任姐夫也有各种各样的抱怨,我听到的更多。比如出差回来总喜欢和他的”伙计们”去吃饭,回家会比较晚,另外,无法调解姐姐和婆婆的矛盾,总是在中间拱火或者向着他妈等等。很多事情过去的太久远,而且我对她和她的几任丈夫的事情,总是有些退避,不想参与其中,现在我有很多回忆不起来了。不过有一些关键词还能记得一些。是我妈妈和我姐谈起这一任丈夫以及之后的两任丈夫时常说的:你说他这样做得对?
从我的判断标准看过去,很多事情确实做的很混蛋。但我同时又觉得,婚姻里的很多事情都是对错非常模糊的事情,扩大到整个人生,很多事情都是对错模糊的。从不同人的角度看过去,对错就不同。而即使大家都公认是错的事,只要夫妻之间其乐融融,又有什么问题呢?比如我妈对我姐姐的几段婚姻都介入这么深,我一直觉得是错的,可我妈绝不会那么觉得,还很委屈我们否认她的”付出”。
在难得糊涂这一方面,我妈是妥妥的反面案例,即使她时常在群里转发一些:夫妻间最重要的就是难得糊涂之类的鸡汤,但从她的婚姻里,我看不到多少包容,即使有,也是我爸对我妈的糊涂,我妈对我爸是一点不糊涂的,她的一辈子都在致力把我爸打造成她想象中的那个样子,之前对我爸最多的批判就是:自理能力太差。所以到后来,她说起和我爸相处的经验,说她年轻时就惯着我爸,我爸回家就什么都她做了,包括洗衣做饭什么的,后来她也逐渐锻炼我爸,让我爸自己去做,”你爸后来好多了,眼里有活”。可能是她觉得这样的改造充满了智慧,但我对这样的”经验”有些嗤之以鼻,觉得挺没意思的。改造是不应该出现在婚姻中的词,我觉得应该是影响或者引导。
但有些人,他总要控制生活中的一切细节,无法容忍事情的发展有一点点超出自己的掌握。小时候,我穿衣服没有按我妈的”快速穿衣法”穿,我妈觉得我要浪费很多时间,明明有更高效的方式我却不学,于是对我破口大骂,我爸拦了一下,于是一起加入了被骂的行列。这样的风格贯穿了我妈的一生,在我的婚礼上,因为两位表姐觉得分酒器的酒不满端出去不好看,往我妈倒好的分酒器里添酒时被我妈看到,我妈觉得倒满了酒没必要还浪费,于是对两位表姐一顿训,都给骂成了黑脸。有时候代入我爸的角度,我感觉我还是很不能接受的。
这样的关系里,总有一个人在努力做一件事情:就是改造对方。”你这样不对”、”你这样惹我生气了”,所以你要改,你只要改了,我们的关系就会更好,更融洽,你不改,就是不爱我,我就要让你不爽,热战冷战总有一款让你感到我的愤怒,直到你不改的成本高于改,我就赢了。这样的改造渗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大大小小的事情,像我妈妈这样极端的案例,就到了连撕胶带时是用剪刀还是用嘴的微小差异,都会惹来一顿痛骂。
然而这样的改造往往事不如愿。
前几年,有一次我回顾和前前女友的经历,在日记里写了一篇对那段不成功的恋爱的反思。和前女友分手后,我翻看两段反思,发现几乎一模一样。这让我感到失望,说明我这五年多几乎毫无长进。这其中有一条,就是致力于改造对方。因为观点不同而争吵、因为生活习惯不同争吵,和大学的女友在一起时,甚至只是因为对电视剧里人物的评价不同,就可以连续吵上一个星期。在自己时隔四五年的反思里,看到几乎毫无变化的内容,而且都是致力改造别人,这多少有一点讽刺,因为在我致力改造别人时,我自己竟然没什么改变。
其实我早该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改变任何人,即使是小小地改变一下自己,我都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经历了两次分手,看了很多书,才有一点点长进,而且还靠媳妇比较包容,不怎么生气,我才能逐步练习新的、更好的沟通方式。那个前二十多年都和我毫无关系的人,她独特的人生剧本,她那些和我没有对错之分的习惯,凭什么要受我们的”改造”呢?其实所谓的接受改造,不过是因为爱愿意做出的付出而已。媳妇和我刚在一起时,特别喜欢掐人,在我表达过不喜欢以后,慢慢地这个习惯她就改掉了,到现在没有掐过一次,我也挺感动的。
还有一些人,他们自以为是包容了,但却满怀委屈。觉得自己容忍对方的一点小脾气、小习惯已经是天大的付出,只要对方没有反馈,就委屈爆炸,哭天抢地。这样其实算不得包容。让自己委屈的包容不是包容,不如直接表达出自己的不满,要求对方也做一些让步。这种建立在双方讨论之上,都没有委屈感的包容,是相处比较好的方式。
可惜没有一首歌,去描述婚姻中家人的影响。
其实我第一个姐夫请我吃饭的那一次,他还说了一段话,我觉得至关重要。他说,其实有时候我也理解你姐,我觉得你姐是没有脱离你妈妈的,有一次你妈妈来我们住的地方,看到你姐姐有一条裤子,就说那件裤子太旧了什么的,不但训了你姐一顿,还直接扔掉了那条裤子。我姐对他的抱怨里,同样有一条是”妈宝”,我姐说他从来不会在他妈那里维护我姐的利益,还让他妈不断直接去指责我姐。
对于这两个人的互相指责,我也没有上帝视角去辨明是非。不过我的确感到对我姐的三段婚姻,我妈都介入地太强势了。第一段的介入,虽然我姐也没有排斥,但基本上是我妈忙前忙后的张罗,从相亲到结婚、到离婚前的调解、最终离婚、要不要孩子等等。我姐结婚后,我妈还时常跟我说:你姐夫很多行为,真让人看不惯,等和你姐感情稳定了,看我好好收拾他。遗憾的是,她没有等到好好收拾我姐夫的时候,两人就离婚了。在我姐第二段婚姻还没开始时,我妈又强烈建议我姐让那个男人来家里住,说是增进相互了解。至于第三段婚姻,从开始到结束的一年多时间里,我姐都没去过男方在深山中的老家,我妈却去过三四次,在我第三个姐夫因为他妈妈在地里干活意外生病必须请假回家照顾时,还去找男方父母,建议他们在家好好待着别做事,别给”子女的小家”添乱,引起了我第三任姐夫的极大反感。
虽然我妈整天会转发关于婚姻和爱情的鸡汤,但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这些行为有什么问题。我一旦尝试提出异议,都会被我妈以白眼狼、不理解她的付出这样的话,再配合上我爸去世早留她一个人心酸谁知道的泪水,打到无力招架。我所能做的,就是坚持漂泊在外,决不回老家安家,不给她介入我的婚姻和我的生活的机会。北京的房价固然令人窒息,但这样的母爱可能更令我喘不过气,我选择逃避。
因为父母的影响,小家庭摇摇欲坠的,我听到耳朵起茧。
我做红娘唯一成功的一对,男方是我的师兄,女方是我研究生导师的朋友的女儿。女孩儿一米七几的身高,长得在普通人里面算是很漂亮了。有一次和师兄闲谈聊起,他说最近媳妇爸妈在他们那里住,把本来就有点紧张的夫妻关系搞得更加让人生无可恋,每天上班开到环城高速上,他都想一把方向盘打死一了百了。问来问去,无非是一些生活中的小细节,老一辈生活习惯不同,看着就觉得师兄没把媳妇照顾好,而本来和媳妇关系就有点紧张,父母一来和女儿坚定站在一起,整天批的师兄怀疑人生。特别是中间有一段双方父母都非要来看小孩,结果见面只客气了不到一周,就差点因为给娃穿薄穿厚这样的事情打起来。不会安慰人的我努力扯了半天,结束对话时,师兄说:最好还是隔离双方父母吧,父母一出现,就多了很多麻烦。
更多的故事似乎没有列举的必要,雷同到讲即使只多讲一个故事,就让人感到乏味。或许有一些婚姻,即使父母扶持左右也能稳定幸福的,但我没见过。
而刨去这些家家都很难避开的矛盾,不同父母风格的差异显然对小家庭也会造成完全不同的影响。
在我十年里的三段失败的恋爱里,我见过两个女友的家长。大学毕业时,和当时女友的家长见了一面,吃完饭就各自回学校了。第二天他们准备和在北京的其他朋友聚一下,我也就没有参加,到傍晚我正在宿舍打游戏,忽然被电话 call 到商场,她爸妈给我买了一件当时看起来挺贵的上衣,说要感谢我这几年对他家女儿的照顾,希望以后能继续好好地相处,两个人相互帮助相互照顾。现在想起来那个场景,有些感动也有些惭愧,大学时的我俩一个月吵两次,一次一周半,分手好几次,据她舍友说,有一次她的确是觉得我不可托付但心里又舍不得,提出分手后在宿舍眼睛都哭肿上不了课,所以说什么我大学时对她的照顾,实在是谈不上,至于后来,我们大学毕业后小半年就异国分手了,照顾就更谈不上。不过她爸妈的做法还是让我感动了很久,加上她本人确实待人不错,在大学后三年里对我个人性格产生了不小的正面影响,所以即使多年以后在同一家公司偶尔遇到,她只甩给我一个滚字,我对她也没有什么坏印象。而工作以后认识的前女友,从她平日的描述里,我就对她爸爸没什么正面印象,这个女儿上大学以后仍然家暴、对妻子持续性精神暴力的男性,霸道、暴力、控制欲、情绪不稳定,是贴在他身上最多的标签,以我的评价标准,即使他还有其他优点,也只能归为不可触碰者。她大学毕业时,我和她爸妈见过一次,回看当时的我显然是不够上心,穿个领口都卷了边的T恤就想见她爸妈。但她爸的做法,则气的我在日记里专门写了两页来骂娘,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意难平,那种刻意的忽视,以及无时无刻不在的强烈的审视的眼神,令人浑身不舒服,至于后来因为女儿没按他的心意提出拍毕业合影就大发雷霆,着实让我大开眼界。那时候想起以后的婚姻,最愁的就是如何和她的这个爸爸相处,而且不知道她是斯德哥尔摩了还是怎么的,在心里对家庭还非常依赖,多次提到以后工作地点必须离她家近,她要经常回家如何如何,还说在北京混不顺利了就要回她老家,现在想来,这种父亲加上一个完全没想着要隔离父母的女儿,对我这个至今都没有能力和我妈和谐共处只能消极防御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地狱级难度的副本。
但幸好我们分手了。这个幸好里并没有”谢卿不嫁之恩”的那种幸灾乐祸,只是单纯描述一种客观的状态。像我这样处理家庭关系的废铁级选手,即使遇到现在的老丈人和丈母娘这样好说话的父母,整天把我夸到不知所措,都仍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更好地相处。何况是遇到她这样的家庭呢?恒久的婚姻需要良好的大家庭环境,因此从这个角度去看,虽然是被分手,虽然是引起了我很大的痛苦,但从我最后所得的来看,的确是幸运的,更不要我说个人在这次分手中的成长了。
我希望能对得起这份幸运。
伤人的话总出自温柔的嘴,很无谓。
介绍我和媳妇认识的师弟,时常和他媳妇发生激烈的争吵。我和媳妇都觉得,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经济因素,贫贱夫妻百日哀,师弟作为转行的新人,收入一时半会上不来,还在老家有供着一套房子,付完月供和北京的房租后几乎所剩无几,因为日常生活开销的问题,他们就吵过很多次了。但我觉得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个人的性格和习惯,在争吵中表现出来的那种咄咄逼人,特别是他媳妇,时常在愤怒中出口伤人,夹枪带棒、嘲讽贬低。比如有一次他们俩吵架,师弟媳妇找我媳妇诉苦,原来他们因为经济问题吵起来,师弟媳妇说:”你要是混不下去了你就跟我回我老家,在北京撑着有什么意思。本来以为你名校毕业,现在一个月工资交了房租和老家房贷啥也不剩,开销还得花我的”。想来想去,觉得这真是教科书级的恶意了,于是想和她聊聊,只说了几句,就被她微信轰炸到插不进去话,最后也就只好作罢。
后来想想,和她聊聊这种想法真是自作多情好为人师,以后不会再干这种事情了。
我不喜欢在愤怒中出口伤人的人,但我本人就是其中一个。心理学上说,你讨厌的某种特质,可能多少带点自己的影子。至少在出口伤人这一点上,我是认同这句话的。
在愤怒时口不择言,体现的是糟糕的情绪管理能力。在我和心理咨询师聊天,试图反思自己过去的一些相处方式时,他说到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就是自己情绪的稳定是爱情的基础,情感,就是情绪和感情。当然他的原话说的很绕,还引起了我的追问,但大体意思就是这个。有多少人,婚姻中关键节点的关键决定是在盛怒之下做出的,又有多少人,因为糟糕的情绪管理能力,把生活中的小事升级成大事、大事升级成决定婚姻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呢?我想是不少的。当我第一任姐夫第一次提离婚时,被一下子打蒙的姐姐事后描述她的感受,就是说痛苦、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经过短暂的茫然,被背叛的愤怒笼罩了她,她一脚把已经睡下的姐夫踹醒,让他既然提了离婚就滚出家门,不准再躺在我家床上。那天晚上离开家的姐夫想了些什么,我不得而知,但离婚的心思恐怕是更加坚定了。最后多方努力,其实故事已有峰回路转的可能,结果在多方攒的一个和解局上,各说各的委屈时,我姐因为不认同姐夫的叙事角度,直接暴起说你太牛逼了,这事儿你竟然这么描述,你这么牛逼的人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我给您磕头了。然后咣咣一顿磕,额头都青肿了。至少我个人觉得,这件事情让整个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最终他们还是离婚了。领完离婚证的那个夜晚,姐姐说她一个人在家,把家里所有灯打开才敢睡觉。这样痛苦的结局,与她这种糟糕的情绪管理能力脱不了关系。
之前的好几年,我其实也时常体会那种忽然之间火气上头,嗡的一声,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的那种感觉,在这一点上,我和我姐挺像的,我觉得这种暴躁的性格,我妈妈显然要负责任。但我也无法责怪她。学了原生家庭的观点,其实更适合用在我妈妈身上,我姥爷是个脾气爆裂的人,曾经只因为他觉得生产队分工不公,就敢冲到生产队队长家里暴打生产队长,不惜结下世仇,后来在村里是和他关系好的他肝胆相照,广交人缘,和他关系不好的可能就差到极点,打过的人应该在村子里也能组一个班。我以前认为,暴力的家庭应该会造就对暴力极为反感、不会再重复暴力的子女,但心理学却告诉我不是,暴力的父亲造就的大概率是虽然对暴力极为反感、但却无意识重复暴力行为的子女。每一个施暴者,在另一段关系中可能都是一个受害者。我妈是,我姐也是,我是,被暴力者无意识成为新的施暴者,就像遗传诅咒,代际流传。我们对爱情的想象,来自于故事与童话,但我们处理感情的方式,却来自于家庭和父母,所以那些暴躁、那些婚姻中的交流方式在我们身上不知觉地遗留下来,而少有人能理清其中的关联,识别情绪背后的那个自己,这种对婚姻的童话般认知和实际处理婚姻能力巨大的错位,造成了很多婚姻的悲剧。
我妈妈多多少少遗留了姥爷的情绪,而在我爸爸长期出差的情况下,她一个人承担了生活的重压,不变的强势就被欺压,变得强势就像七伤拳,对外伤人,对内伤己。小时候我们时常要战战兢兢于我妈的情绪,生怕哪里惹到,我们吃一顿打是轻的,接下来几天家里的低气压才是让幼小的我们无法承受的。而直到现在,我姐还会时常承受我妈妈的言语暴力:类似你怎么不去死,胖的跟猪一样,你要是家具我早把你摔了结果你是个人。这样持续的言语的暴力下,她们俩形成了独特的相处模式,每次两人住几天都会在争吵中分开,而即便如此,我媳妇只在我婚礼时短暂地有所观察,也知道我姐其实在心里害怕我妈,也比我更加顺从。
在我姐和几任老公的相处中,有多少这样尖锐而暴力的沟通我不得而知。但显然第三任姐夫对我姐姐忽然到来的脾气和挖苦讽刺的言语感到束手无策,于是本来也不会沟通还抱着凤凰男的骄傲期待有一个”温良淑贤”的妻子的第三任姐夫,选择了拒绝任何沟通,以一个月三十天全月不休,每天 6 点走 11 点回的方式,以沉默对抗暴力。于是逐渐形成了一个经典的婚姻死局,一个从不反思自己的沟通方式中却自以为是”沟通无门”而越来越愤怒的女人,和一个越来越逃避害怕沟通变得更加沉默的男人,看着婚姻螺旋下行,无力躲避。
在我和前女友分手后,她送我一本《非暴力沟通》的书,虽然这本书出自”圣雄甘地”的什么侄儿,让我多少有点奇怪的滑稽感,但书的内容其实还可以,对于那些时常暴力沟通的人来说,或许是个很好的提醒。只是遗憾的是,大多数这么暴力沟通、言语伤人的人来说,他们几乎意识不到自己不恰当的沟通方式对婚姻造成的影响,更不可能买书学习。在这一点上,我还是幸运的,能有契机将我认知的一个铁幕打开,让新的不一样的东西进来,就已经是受益匪浅。
在我之后学习心理学与婚姻的过程中,有一本书对我影响至深,那就是罗兰米勒的《亲密关系》,里面有一个调查结论,他说:那些争吵时以尖锐的语言讽刺和伤害伴侣的人,有七成的结局是离婚。而那些幸福的伴侣,则总是能找到一些方式,让自己渡过暴怒的瞬间,用平和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表达自己的感受、提出自己的希望和要求,而不是批评、讽刺、挖苦和贬低伴侣的不体贴。总的来说,在夫妻关系中,相互夸奖的、带来正向情绪价值的时刻要远多于那些相互伤害的时刻,婚姻才能持续让双方感受到幸福,因为人们总是对负面的东西记忆犹新而对幸福习以为常,而好的和坏的比例,至少是 3 比 1。看完那句话时,我想起很早以前就喜欢,但现在也不敢确定已经真的能应用于自己生活的一句歌词:”我以为长大一些冷漠一些,对谁都防备,可以让快乐逃走又回归,才知道知足无缺热情谦卑,真心的赞美,那是多么不容易有的誓约”。
知足无缺热情谦卑,真心的赞美,才是快乐不会离开的体会。
两条鱼搁浅背对背,谁也不理谁。
现在我姐谈起三任老公,都是咬牙切齿的模样。虽然她从来不说,在第一次婚姻开始的时候,其实她也怀着满腔的热忱,和所有的姑娘一样,期待婚姻和随之而来的幸福,但很快,他们的婚姻就在各种各样的原因下变得越来越成了两个人的煎熬。我相信在她第一任老公提离婚之前,已经有很多感情不和的端倪了,比如我姐抱怨的他出差回来总是喜欢去朋友家瞎混,比如交流逐渐变少,但是基本算是初恋的我姐,忽视或者错误解读了所有的信号。这种错误的解读其实很常见,把对婚姻失望开始躲避的另一方的行为,解读成他不关心我不爱我不保护我不会来事,然后用愤怒的诘问和争吵,把对方推得更远。这种愤怒和诘问常见的语句包括:”你算什么男人,你不配当丈夫”,”你一个女人把家里搞成这样”等等。
这样的诘问或许本意是想引起当事人心里的愧疚,从而让 TA 表现得更加关心家庭,然而从长远来看,几乎只能引起对立情绪,把交流的途径变得越来越窄、越来越不顺畅。就像我爸妈一样,也像我姐一样。
我爸肝癌到了最后半年的时候,做完手术在家养病。有一次他给我打电话,很委屈地说,你妈对我根本就是盼望我早点死了才好,你看昨天给我做饭,做完把碗往桌子上一砸,就像打发要饭的一样,我也觉得我还不如死了算了。然而对此事,我妈的描述是:她那天想事情,切菜时手切到筋了,碗端不牢,端过去时又单手,就砸了一下桌子,后来她自己去医院包扎处理,都没有告诉爸爸。其实这件事的真相至今已经不再重要,但令我深感悲伤的是,几十年的夫妻下来,他们竟然完全无法就任何事情进行交流、消除误会,多年不幸福的生活在心里堆积的块垒,让他们对彼此疑心重重甚至恶意揣测,因为过往交流的不顺畅又让他们完全放弃了交流的尝试,即使那么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要让我去居间询问。在这样悲剧的婚姻里,他们就像落入涸辙的两条鱼,却完全放弃了相濡以沫,背对背无话可说,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他们肉体的死亡,或者婚姻的死亡。
我姐在第一任丈夫提出离婚的那个夜晚,她所描述的那种震惊和绝望,有时候我觉得很不可思议,这种婚姻里完全没有沟通、没有表达不满,直接上来放个大的行为我觉得并不多见。我觉得或许是婚姻里那些常见的交流的尝试和讯号都被击退,而击退交流尝试的那一方还觉得无所谓,还觉得自己占理,觉得自己立于婚姻的不败之地,然而对于那个被击退的人来说,自我的感受却几近于涸辙之鱼了。我感觉,在姐夫提出离婚之前的那么多时间里,似乎他们从来没有探讨过两个人对婚姻的真正期待,平和的讨论过对对方的不满和期待,没有尝试过相互放弃自己的一部分边界而获取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相处方式,又或许尝试了,但是被一方的暴力和强势击退后,另一方越来越感到绝望,也就放弃了交流的尝试。
击退交流的人自然在婚姻中立于不败之地,就像《婚姻故事》里寡姐的丈夫一样:丈夫的观点是讨论,而妻子的观点只算是提了一下,即使已经马上要离婚了,他的丈夫还是不能放弃对她的演技指手画脚。而处于弱势中的寡姐其实并无选择,如果不选择直接掀了婚姻的桌子,那么她的丈夫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所以最后,她就掀了桌子。我看到那一段时其实很有共鸣,感觉我的前女友也是被我压制到毫无办法,我那种居高临下的心态和傲慢的对待,对她的诉求的忽视和打压,让她只要继续容忍就只能一直容忍,看着我”从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让她自己处在一个越来越难以忍受的关系中,但在这段关系里她已经处于一个没法翻盘的弱势,不容忍的方式就只有直接掀桌退出游戏,一口气让我的所谓胜利彻底全部化为烟云。虽然我认为她表达自己诉求的方式,以及很可能来自她家庭的、遇到问题时似乎被动触发的那种别扭的心态,从不小的程度上强化了我们这种病态的相处模式,但对于她最终掀桌的结局,我必须负上主要的责任。
那时候我们的交流,其实只是”我以为的交流”,对她来说不是交流,而是输出。这样的交流是很有害的。
所以最病入膏肓的婚姻不是那种一天吵三回架的,因为争吵至少代表对婚姻还有期待,那种最让人绝望和窒息的婚姻,都是连争吵的力气都省了,对彼此已经完全失去了信任,也放弃了交流,”躺在租来的家凝望着月光,彼此将就的人背靠着背,无话可讲”。
写歌的我,始终愿意去相信,爱情离散的必须,它会丰富你生命。
终于,一切像是回到了开始,两个人曾经同床共枕,却沦为最熟悉甚至不熟悉的陌生人。对有些人来说,这是痛苦的结束,对有些人来说,这是欣慰的解脱。但无论如何,一段关系的结束既不是生命的结束,也不应该是一个人对幸福追求的结束,只能认为是人生一段经历的结束。的确,感情的结束造成的伤害要比其他关系的结束大,但实际上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一直面对各种各样的告别。初中时最好的兄弟,高中时暗恋的女孩,大学时的女友,陪自己长大的祖辈,最后是我们的父辈,他们出现又离开,留下或美好或悲伤的回忆。这其中,有一些离别是永久的,有一部分人是无可替代的,就像我爸爸去世好几年后,我逐渐发现,有些事情确实无人可以诉说了,父亲的角色是无可替代的。
但其实这些别离,只有一部分是永久的,只有一部分人是无可替代的。感情的破裂其实不在其中。我姐第三次离婚前,其实她自己已经很想离婚了,来问我的意见,我想来想去,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是离婚好,还是结婚好,我没有希望你离婚,或者希望你不离婚,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自己感觉幸福和舒服。
这段话代表了我的观点。我们追求的不是某个特定的人,而是让我们感到幸福和舒服的感受。这感受或许独自一个人也可以享受,或许两个人才更舒服。但总体而言,我们对幸福的追求并不与特定的人绑定,也不与特定的生活状态所绑定。分手和离婚从来都是感情发展的一个可能选项,我们没必要将他视作洪水猛兽,但追求幸福和舒适才是我们人生永远不变的恒久的追求。
很少有人初恋就可以很幸福,大部分人都是在离别和失去中逐渐成长,逐渐变得可以把握幸福、可以给予幸福。但即使是初恋就结婚并且幸福的人,他们对感情的理解和期待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只是他们更好地适应了两个人需求的变化,并且双方都做出了调整,看起来还是那个人,但其实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不断的成长、不断地前行,才是达成追求幸福这个永恒目标的唯一方式。
爱情离散的必须,是我们成长的养分,是在痛苦中反思过往、汲取力量、向上生长,是打破过去自己的一些习惯,摈弃过去自己的一些理念,甚至放弃过去的一部分自己,从而获得新生。回顾过去,不应该只是”我遇到了一个人渣,我运气太差了”这样的词句,把感情的失败归给对方、或者命运。我认为离别后,离别的双方想的都应该是:假如当时遇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我这么说话,假如当时我没有那么冲动,假如我当时多咨询一点别人的意见,假如我们当时尝试过婚姻咨询,假如我当时学习更多的婚姻知识……或许不能避免分手的结局,但至少我们当时会感到更舒适。
这很多个假如,我想我姐可能是从来没有问过的,至少没问过几个。她用对几任老公的恨意,推脱自己应该负担的责任,把他们都描述成人渣,这样就可以把婚姻的失败都归结在他们身上,而避免承认自己的糟糕,愤怒也可以用来掩盖自己真实的感受,就是痛苦的感受,愤怒其实比痛苦好接受一点,因为痛苦是示弱,是承认和接受自己的失败。何况离别本身的情绪时常混合着痛苦和愤怒,很难分辨自己的真实感受,从痛苦中成长太难了,所以她宁愿不做,而是甘愿自己从一个失败走向另一个失败,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并没有增长智慧,只是流逝了青春,对于她的将来,我还是悲观的。一个不愿意接受痛苦,只想着逃避的人;一个只想着指责别人,不愿意反思自己的人;一个拒绝成长,坐视自己手里的资本越来越少的人。
这样的人配不上幸福。因为婚姻的世界本身就没有完全的温情脉脉,恩爱的夫妻也需要长久的维护,在长期的相处中不断为感情添砖加瓦,而那些放弃成长的人,他们拿着自己 18 岁时对爱情的认知,误入”少儿不宜”的”婚姻修罗场”,除了输得遍体鳞伤,还能有什么其他可能的结局呢?
但愿所有爱情的离散,最终带来的都是成长,是更美好和幸福的明天,而不是流逝的过去很多年,回到起点,一无所获。
谁言别后终无悔,前尘不共彩云飞。

我不知道那些渴望离别的人,在爱情中背对背的人,当真的离开婚姻,是否就只是感到解脱,感到开心,在之后的人生路上,他们是不是就阔步向前,路越来越宽,幸福感越来越强。
或许不是。爸爸去世几年后,我也鼓励妈妈找个伴儿陪着,她也确实找了,但最终发现不是一条心,何况在她严苛的标准下,也没有几个人能完美符合。有时候她依然愤恨当年和我爸的开始,有些时候她也开始怀念,说这个人就算再不济,毕竟和自己是一条心。
婚姻的事,冷暖自知。结婚也是、离婚也是。
如果我这篇文章是一部电影,我一定要在这里剪一个《死亡幻觉》一样的结尾,配上荒诞不羁又低沉悲伤的音乐,那些光鲜亮丽的人,那些灰头土脸的人,那些幸福美满的人,那些悲伤失落的人,镜头不带感情的划过,有一个过渡黑幕的遮罩,就这么晃啊晃啊,晃到一个彻底的黑屏,让看电影的人在电脑屏幕上看到自己的脸。
任世间悲喜烂剧,昼夜轮播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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