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
前几日做了一个非常完整的梦,完整到有些不真实。权做一记录。
梦境开始于一次郊游,然而旅伴是谁却不记得清楚,甚至一时是男性,一时是女性。然而这并不重要。在一天的旅程结束以后,我们在一家宾馆开了个双人间休息,然而半夜醒来,却发现我毫无知觉地被移动到旅伴的床上,而我本来睡着的床上睡着一个陌生的女性,大概是有些古装港风的女子,容貌完全模糊一团。之后生气的我打电话和宾馆前台理论,宾馆前台是一位男性,态度十分蛮横恶劣,反复强调昨天是没有床位,只好占用了我们的屋子。在打电话交流的过程中,我和旅伴神奇地走在一片芳草萋萋的河岸上,如果要说场景,颇有点像被嫌弃的松子那部电影里的河岸。最后我生气地询问了前台的工号,并且向他们主管投诉,主管是一名声音凛冽的女性,毫无波澜地听完我的投诉,然而回复是什么我却不记得了。
接着我们就从河岸边又回到了宾馆,却发现我们离开时还在酣睡的女子已经不在房间,床上却遗留着一个看起来颇为仿古的铁盒,我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些过去的报纸,最显眼的一张报纸上,正是那个睡在我床上的女子的照片,原来她多年前曾和朋友相聚于这个宾馆的这个房间,但也在聚会过程中离奇死亡。
镜头切换,我和我高中最好的一个哥们正在匆匆赶往一个宾馆,参加一场同学聚会。在路上我和哥们谈起过往,感慨韶光易逝,转眼中年。商量着怎么弄些钱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包里背着几玻璃瓶的毒品,似乎要拿去贩卖或者怎么的,结果当我们走在一个小巷时,前面刚好出现一位警察,而我的包的拉链却断开了,为了不让玻璃瓶掉出来,我伸手拉了一下包,结果却不小心摔碎了一瓶,粘稠的像醪糟一样的毒品铺满了地面,也引起了前面警察的注意。我慌乱地用手捧起那些铺满地面黏糊糊的东西,想把他们收集起来,然而不知道从哪里又出现了好几位警察,开始逐渐逼近我,一个个面如寒霜、身形高大,像傍晚暮色里荒野的树一样,阴森而模糊的几个影子把我围在中间,而我蹲在地上,抬头只看到他们阴鹜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他们问:这是什么?我说,醪糟。他们左右看了看,竟然就散去了。我在慌乱中甩了甩手,急忙拉着朋友离开了那个小巷。醒来后回忆,那个小巷似乎是我舅家门前的那个巷子。
小范围的同学聚会只有那么几个人,都是最好的兄弟,其中却有一位女性——正是梦里前半段的那位已经神秘死亡的女性,而显然,此时“我”所参加的同学聚会,正是当初这位女性死亡的那一场聚会。但这位女性的面目仍然一片模糊。
在聚会过程中,忽然出现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地震,地震之后,整个世界出现了很多不死的生物,像是电影里的僵尸,但也不完全一样,他们并不像僵尸那样嗜血和弱智,只是永生不死、面貌诡异,在这个地震后的世界里四处穿行。逃亡的过程中聚会的友人都走散了,我和我的高中好友、还有这位女性在慌乱中走在一起,逃入了一栋因为地震已经倾斜倒塌的建筑,在我们顺着楼梯往上爬的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洪水开始逐级吞没我们背后的楼梯,等我们爬上三楼的时候,洪水已经完全没过了楼梯——换言之,我们完全被堵在了这栋楼内,暂时找不到其他出口出去,幸运的是,洪水也恰好停止了上涨。
于是在已经严重倾斜的楼道里,楼梯口连带另一半走廊都已经被洪水完全淹没,我们在另一侧翘起来没有浸水的楼道里犹豫着要怎么办,天花板因为整栋楼的倾斜显得格外逼仄,走廊的灯光都灭掉了,只有从楼道的窗户里射出来的一点光维持着可怜的可视度。我们发现,整栋楼已经特别破旧,有一点废弃的旧医院的那种即时感,倒有点像寂静岭电影里的那种建筑。为了找到出口,我们让一起逃亡的女人在楼梯口等待,而我和高中的哥们则开始在T字型的未被淹没的楼道的另一半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开门寻找出口。很快,我负责的那一半屋子已经全部打开,一无所获,于是按约定回到了楼梯口和那个女人碰面,她低着头等在那里,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忽然抬起头——一张惨白惨白的脸,特别窄到几乎看不清楚的鼻子,在变得非常狭长的脸上显得格外小,双眼翻白、细长细长的眼睛一直眼神到耳根处——正是地震后那些不死生物的样貌。醒来后我想了又想,那个样貌有点像小丑回魂中那一副挂在墙上的画。

梦里她抬头的那一瞬间着实有吓到我,然而不等我有什么反应,她就一把将我拽到了水里,紧接着水面翻涌,转瞬间天地倒转,我们进入了一个异世界——那些不死生物的世界。原来他们一直生活在另一个位面,但却因为未知的力量搅乱了时空,破坏了位面,造成了地震,把我们两个时空搅和在一起,而在位面破坏的过程中,有一些我们时空的人变成了他们的样子,并永远从我们这个时空消失,进入了他们的时空——譬如这位同行的女人。
在这个异世界,所有的“人”都永生不老,虽然样貌与我们的世界大不相同,但其实也是正常的社会。然而他们不能接受“我”这个异类,千方百计要将我也转化为他们的样子,变成永生不死的一族。但我却不愿意,不愿意的理由在梦里非常哲学又诡异——因为我是一个作家,而我的作品的所有灵魂,都在于品读生命的悲怆和易逝,如果我永生不死,那么我的作品也就失去了所有存在的意义,失去了在我本来的世界里那样直击人心的力量。
所以我一直试图逃离这个异世界,我找到了连接异世界与我原本世界的入口,但却始终难以接近。在想方设法靠近入口的过程中,我又发表了一些作品,依然是有关于生命与死亡,有关于生涯短暂、时光漫长,意外地在这个异世界收获了众多的粉丝,成了他们中最有名的作家之一。
但这些仍然没有减弱我回到原世界的念头,而因为狂热的粉丝总想将我留在这个世界,我接近世界入口的难度越来越大。在一次精心策划的逃离中,我已经走到了异世界入口前的悬空大桥上,身后狂热的粉丝伸出手想拽住我,就像想留住某个世代的旧神一样,他们甚至狂热地砍掉了我的胳膊,抽掉了桥上的木板,而我只好用牙齿咬住桥上的铁索,一点点在剧烈晃动的桥上走向入口。
最后,我回来了,回到了我的世界,回到了那个普通的家里面。在梦境最后很多个一闪而过的片段里,我在家的各个角落里总是翻出一个女人的东西,像是散落在我回忆里的一些旧时光的遗物,证明那个“死在”同学聚会上——其实是永远地进入了异世界——的女人是我某一个非常亲密的家人,曾经非常深入地介入了我的生活。然而自始至终,这个女人的脸是模糊的,到底是谁,梦境也没有给我一个清晰的线索可以回溯,我只是知道她曾经存在于我的生活里,但最终,在我们这个世界的报纸记录里,她死在我们的一次同学聚会中,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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